can's profile♥四葉 ❤三葉草♥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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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1 RP啊||||于是我要说!
以后不不会用MSN上传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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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可能更新时间很少
我懒!
OK 囧! 转]史上最欠扁的脑筋急转弯!转]史上最欠扁的脑筋急转弯! 1.提问:茉莉花、太阳花、玫瑰花哪一朵花最没力? 回答:茉莉花。 原因:好一朵美丽(没力)的茉莉花。 2.提问:铅笔姓什么? 回答:萧。 原因:削(萧)铅笔。 3.提问:猩猩最讨厌什么线? 回答:平行线。 原因:平行线没有相交(香蕉)。 4.提问:橡皮、老虎皮、狮子皮哪一个最不好? 回答:橡皮。 原因:橡皮擦(橡皮差)。 5.提问:布和纸怕什么? 回答:布怕一万,纸怕万一。 原因:不(布)怕一万,只(纸)怕万一。 6.提问:麒麟到了北极会变成什么? 回答:冰淇凌。 原因:冰淇凌(冰麒麟)。 7.提问:哪位历史人物最欠扁? 回答:苏武。 原因:苏武牧羊北海边(被海扁)。 8.提问:从1到9哪个数字最勤劳,哪个数字最懒惰? 回答:1懒惰;2勤劳。 原因:一(1)不做二(2)不休。 9.提问:怎样使麻雀安静下来? 回答:压它一下。 原因:鸦雀无声(压雀无声)。 10.提问:历史上哪个人跑的最快? 回答:曹操 原因:说曹操曹操到 11.问题:米她妈是谁 答案:花 原因:花生米 12.提问:小白加小白等于什么? 答案:等于小白兔 原因:小白TWO 13.提问:30-50哪个数字比熊的大便厉害!! 答案:40 原因:事实胜于雄(熊)辩 14.提问:猪圈里的猪跑出来怎么办? 回答:王力宏 原因:往里哄 提问:又出来怎么办? 回答:韩红 原因:还哄 15.台湾演艺圈里哪个男艺人头发不能中分? 回答:吴宗宪 原因:无中线 16.人死了为什么尸体是冷的 回答:心静自然凉 17.26个字母中哪两个相遇会爆炸 回答 和K 原因K绷 18.26个字母中哪个字母患有忧郁症 回答:F 原因:FBI(悲哀,FBI美国联邦调查局) 19.蜘蛛侠是什么颜色? 回答:白色 原因:SPIDER (是白的)MAN July 23 BJD基础介绍 ZT 自SKY于是我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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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 囧! ![]() ![]() ![]() ![]() ![]() ![]() ![]() ![]() ![]() ![]() ![]() ![]() ![]() ![]() ![]() ![]() June 24 同性恋大游行~~ 今天还好天气不热。。。站的位置也很有利。。所以么怎么被太阳晒到~~虽然照片的质量不怎么地。。。主要是前面有人一直挡道。。郁闷。。。。。脚也站的很累得说。。2个多小时呢。。不过还是有收获的。。本来有人热吻的。但是么拍到。。最经典的还是那对中国夫夫,还领养了。。大概是领养的一个儿子,感觉好温馨阿~~~(P飞。。难道是男男生子,厄。。偶不萌这口)。。帅哥有见到几个。但是都是工作人员或者观众来的。。泪。!!! June 06 淘宝上刨出来的搞笑评价ZT淘宝上刨出来的搞笑评价~~~~
May 31 一个同人女的幸福生活
May 10 孤单的孩子,写给L ZT....BY 如如. 迫不及待的下载了死亡笔记25话,虽然早就知道了在这一集L会死,但是……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来接受这个现实……
习惯了每一集里看着他吃甜点,喝咖啡,习惯了欣赏每一集里他敏锐的判断力和惊人的智力,习惯了看他每一集里冷静的表情和执着,可是有一天,这些都将离我们而去,该怎么办呢? 想到L倒下去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为什么,为什么L所代表的正义没有由L自己继续走下去,为什么要为这个天才少年画上一个如此不完满的句号? 没有多少人知道L的过去,我们只是看到了现在的L,聪明的令人惊叹,有着和年龄几乎不符合的了冷静和智慧。那么,埋藏在他心底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这一话的开始,像是无尽的回忆,阴暗的似乎是布满了阴霾的天空,孩子的哭声,教堂五光十色的天花板,大钟内部的齿轮相互咬合不停的转动,孩子的哭声一直在耳旁回荡,教堂十字架的栅栏外,站着一个老人和小孩,虽然没有看到孩子的脸,但是凌乱的头发已然告诉我们了一切。在那个下着雪的夜晚,在他的眼中,教堂建筑在雪景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不断地转换,到了开始…… 这,便是L的童年么?那所有些嘈杂的有些昏暗的孤儿院? 耳边的钟声不断地敲响,是教堂里婚礼的钟声还是…… 他只是孤单的站在渡的身边,就像多年前那个下雪的夜一样,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强烈的感觉,渡安静的问着他:“你怎么了?龙崎?”没有回应……“到底怎么了?”仍旧没有回应。门口,L站在那里,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 沉重而压抑的基调,L君在这里感性了许多,从玻璃楼梯透过,看到月那张有些扭曲的脸,一开始就没有错的,L,你的直觉,你的推理,全部都是正确的,可是你放开了你们之间的锁链,放走了海砂,这意味着什么?不光是我们明白阿。心痛的想到了你的那句话:“一开始就是我一个人的……” 可是,我突然想到了渡,也许,L,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他,一直都有他,陪着你…… 你依然有着倔强的抓住基拉的决心,只是,只是,今天的钟声响个不停…… 灰色的天空,布满天空的雨滴,雨滴交织造成的似乎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旁回荡,L独自站在天台淋雨,那样孤单的身影看到多么让人心疼。他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响个不停的钟声,是教堂的钟声,是结婚典礼……还是? 可是月说他什么也没有听见,我们听见了么?淋着雨的L的侧脸,孤单的让人心疼,仰着头看着天空的L,雨线交织的天空,你看见了什么?抑或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你知道,他会在下一刻杀了你,你会怎样? L曾经说过:“月君不是基拉,如果是,我会很难过的,因为月君算是我第一个朋友阿。”L,你是想拯救月么? “没错,我发现,我希望月君是基拉……” “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基拉,因为,我才是正义……” 命运的齿轮总是这么运转,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我们心爱的两个人,为了似乎是一个理由一定要杀死对方,本已惺惺相惜的感情,为什么总有一个人不是真诚?我们总是做这样的假设,如果没有死亡笔记,L和月一定是很好的很好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可是,如果没有死亡笔记,他们会认识么?两个天才少年的竞争,一开始带给我们的是刺激,那种被高智商冲击的刺激,可是发展到了后来,就是叹息命运的感伤,尽管是喜欢L的我,也同样不希望月被杀死。多么多么喜欢月失去记忆时期他们并肩作战的那些画面,那时,只有那时,他们都是真诚的…… 淋透了的他们,走进了大楼,诺大的一层,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各自擦着头发。突然L抓起月的脚,为他擦……安静……只有他们之间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啊? 在认真地帮你擦脚阿…… 不用了…… 开始按摩咯,至少可以向你赎罪…… 仍旧是安静的,L认真地按摩,月有些紧张有些不适应的坐在那里,L的一只眼睛被凌乱的湿湿的头发挡住,粘在头发上的雨水,划过发稍,轻盈的落在月的脚上,很安静,仿佛那滴水能够激起很大的回音,就在那一刻,我的错觉甚至告诉我,那是L的眼泪……这一切的一切,月看在眼里,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久违的真诚与感动。镜头好像回放到了那里:L说:“月君算是我第一个朋友呢。”于是,仿佛,也许,可能但是我仍然愿意相信是真诚的月,拿起手旁的毛巾,帮L擦掉头发上的水……淡淡的钢琴曲响起,那是一种,安静的,和谐的,谁都不忍心说一句话来破坏的美好,咬着嘴唇,眼泪奔流而下,可是我捂着嘴,不发出声音,怕这一瞬间稍纵即逝,再也看不到他们之间的美好…… “很孤独吧?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月,你听懂这句话了么?然而我们都知道,这句话也是L说给自己听的,那样温柔那样感性的L,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仍旧是真诚的眼神,看着月,光影交织的大楼,安静又稍显凌乱的音乐,是他们的内心独白么?月的眼神,有些迷离,看着这样的L,你还能感受到杀死他的快乐么?你很矛盾么?所以在L接到了电话准备离开的时候,你的表情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有些犹豫的惊恐……可是,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不是么? 写到这里,我似乎想要停下来,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当时看到这里,我不忍心往下看,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停止时间齿轮的转动…… ---------------------------------- 很多天后的现在,我觉得不得不继续写下去了,事情总是要完结,感情却是没有终止的,看到另一篇文章写道,L,你安静的睡吧,就算在天堂,你也不会寂寞,还有联系人,陪着你的,他会像原来那样为你做好吃的甜点……安静的睡吧,那样就没有黑眼圈了。可是,我突然惊醒的意识到,没有了黑眼圈,还是我们的L么? 为了抓住基拉,你不惜使用笔记,其实我是庆幸你没有使用的,在使用之前死去,L,你一定可以上天堂的。我不希望你的手被笔记染污。可是你,为了抓住基拉,为了赢得这场比赛,也为了结束这个斗争,甘愿牺牲一切。 进展顺利的一切背后却蕴藏着最终痛苦的结局,你预料到了,却不甘心。联系人拼尽最后的力量将所有资料删除后,听到L有些着急的声音,倒下了。还是说安静的睡去了吧。一切开始进入红色的背景之中。L意识到了这是谁,于是说出了他最后的一句话:“各位,死神……” 时间快停了吧,我难以接受的事实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似乎是熟悉声音配合脸上的震动,我听到了心下落的声音,慢慢的下落,似乎拉入了一个无底洞。然后L手中的咖啡匙从手中滑落,慢慢的落下,一切都很慢很慢,说不出话的我甚至没有听到这咖啡匙落地的声音,随之,L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慢慢的,以舒缓的姿势,从他一直蹲着的椅子上倒了下来,背景是红色与黑色的结合,他的周身被红色所包围,倒下的瞬间,让出了月,月的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即非高兴也非难过,也许更多的是一种愕然的惊恐,进展顺利的让他都难以想象不是么? 顺着L下落的身体,月扑了上去,L的眼睛真诚而纯粹。镜头又回到了这一话开始的镜头。阴暗的似乎是布满了阴霾的天空,孩子的哭声,教堂五光十色的天花板,大钟内部的齿轮相互咬合不停的转动,孩子的哭声一直在耳旁回荡,教堂十字架的栅栏外,站着一个老人和小孩……不同的是片断片断式的闪过月从迷离惶恐直道邪恶的眼神,而L自始至终都是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月,他没有说什么,没有憎恨月,只是真诚的想要拯救他,而月,被邪恶蒙蔽的双眼,再也看不到所谓的真诚。一个真正的英雄,不是无情的,而是有着大悲悯和感情的真人,而月,早已不是了。他可以利用一切,抛弃一切,来实现那个伟大的新世界的梦想…… 心仍旧不停的下落,下落,下落。 躺在月的臂弯里的L,纯净犹如孩子一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矛盾的心理不断的冲击着我的心灵,无法接受的现实发生了,满上就要成为过去时,对我来说无疑是噩梦的现实,你快些过去吧。不,L,你不能闭上眼睛,不能,闭上眼睛意味着一切的结束,意味着再也看不到你的可爱的样子,看不到你冷静的推理的样子,看不到你一切一切…… 而这一切,我如何解脱,不知不觉,蒙住眼泪的双眼,近乎看不到屏幕…… 而,L,仍旧是慢慢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颗一直下落的沦陷的心也随之落地。“砰”的一声,摔得好疼…… 终于明白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而我,酝酿了比一周还要长的时间来写这篇文章,最初的打算已经没有了踪影,只是那份感觉,那份执着,那份对L真挚的感情,时间再久也不会改变的。星期三晚上看完,没有了任何继续的心情,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死亡笔记了。 随后,在早上有四节英语课的星期四,完全打不起精神,不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是L,不知道该如何逃离…… 我告诉她们,最伤心的是L的死去,但是最让人难过的却是L和月独处的那个片段,那里,我看到了有着柔弱的心的L,我不断的回忆那个片断,却不敢再看,说起这个片段,仍旧忍不住眼里的泪水,而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我最真诚的文字,记录这个让我难以释怀的情节。 难以释怀,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于是,这些事情已然过去尽10天了,我才完成了这篇文章。 孤单的孩子,L,一开始就是一个人的。那种孤单,寂寞的让人美丽。很孤独吧?这句话,是送给自己还是送给月? 有人说,月,因为你杀了L,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可是我,说不出这样的话……两个惺惺相惜的少年,被命运捉弄,最终结束,而他们那些并肩战斗的场景,最终,最终定格在了那座大楼里……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场雨后,那首安静的钢琴曲里,升华成为我们最眷恋的回忆…… ![]() 电影DEAD NOTES L的扮演者松山建一 个人感觉他演的是在不错。。。把L演得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当然不能和本尊比。。。。相比之下NANA里面的真一就是在诠释的有点。。。呵呵(*——*)。。。虽然漫画。TV和电影细节和结尾不同。。。至少电影满足了L饭,让月死在L的前面。。。但是最后L的那个微笑实在要人命啊。。。。电影太煽情了。。。哭死。。。
以上虽然和你没有关系,大西同学,出去站墙角去!!
![]() ![]() ![]() ![]() ![]() ![]() ![]() ![]() ![]() ![]() ![]() ![]() ![]() ![]() ![]() ![]() ![]() 想自虐的人就看过电影和重复的看下面的画吧。。。本人心脏不好。先闪了。。。最寂寞的还是你啊,L。
![]() L死了。放弃DN。。为了看月死。。再拿起DN。。。![]() ![]() ![]() ![]() ![]() ![]() ![]() ![]() ![]() ![]() ![]() ![]() ![]() ![]() ![]() ![]() ![]() ![]() 厄。。。本来想弄几张YY画的。。。不过即使月也配不上我家L。。。还是算了吧。免得被人说扭曲事实。。。
Lの忌文悼念。。。(BUZT BY 瑛瑛无可取代)L..L..L..
吃那么多甜食会长胖的..L.. 老是光着脚会着凉的..L.. 总是用手指夹住东西会遗忘的..L.. 吮吸着手指会不卫生的..L.. 你不听也不笑~~回答道..总是动脑子就不会长胖.光着脚是为了更好的感受冰凉.用手指夹东西就是为了遗忘.吮手指我的推理才会有效. 你没有感情故事,却比任何情调来的悲伤. 我说L..你不会,慢慢的跌倒.汤勺在空中划下,你没有怨.. 我说L..你在某个猎人的怀抱中长睡,却还那么安详. 我说L..为什么..... =============================== 有一个人叫龙崎,有两个字,我想称作正义 差不多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死亡笔记》第一部完结了。对所有L的支持者来说,这都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季。龙崎,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他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 勺子掉在地上,发出咚的清脆声音……然后,他就这样闭上了眼睛,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留下的只有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的 “是你…,我果然没有错啊,可是已经……” 那个自信的L,说“正义必胜”的L,和夜神打到昏天黑地的L… 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可是现在,他的忌日应该快到了。一年的时间,五年的时间,每时每刻都有好多事发生,夜神继续要当新世界的神,继续邪恶着,继续耍着心机,继续利用着别人,继续杀人,世界,继续恐慌着。killer的政权,强大,再强大,反对killer的人,都会死……一切愈演愈烈,因为没有了你,龙崎…… 尼亚,梅罗,他们都在努力,欣慰吗?他们也很厉害,已经比你离开之前做得还要好了,可是一天不把killer bring to justice,我知道你一天不会瞑目。 整个世界都在疯狂,这种时候,就让我更加的想念你。还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智,还有多少人能分清正邪呢?我不喜欢把正义两个字挂在嘴边,可是我喜欢看你坚定的眼神!你的目光,可以代替这两个字!看你吃甜点,看你玩玩具,天真的龙崎和睿智的L,哪一个才是真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不在了……说什么,都已失去了意义 你的工作,尼亚在帮你做,如果他也输了…………我知道我不行啦,可是你要相信,有很多很多人,和我一样,至今支持着你。 =============================== L,你和月,两颗光芒四射的星辰,在短暂的交汇之后,终将滑向完全相反的轨道,你们各自所选择的无悔人生,在死亡笔记和欲望野心的疏离下,无法避免地会越离越远。 L,如今的一切,你一定在天堂看着吧!看着那两个极度像你的孩子,用他们自己的信仰和选择书写了答案,而其中一个,和你所付出的,竟同样是生命。 L,如果尼亚脸上的面具有感情,看到夜神月今天的结局,它会显示怎样的表情呢?我想,那或许不会是胜利的狂笑,也或许不会是极端的憎恨,而应该是谁也无法读懂的落寞吧! L,这份落寞会跟你当初死在月面前的感觉一样么?你证实了自己的推测,那是你的胜利,但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是你的失败,而夜神月,尽管他活了下来,那是他的胜利,可是他也失去了这世上唯一可以对决的你,那是他的失败,是他彻底的失败。 L,如果当时你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感受,当看到月那张扬着邪恶笑意的面容时,我相信,你所拥有的同样不会是胜利的狂笑和极端的憎恨,你弥留的目光里所闪耀的,一定会是同样的落寞。 无论对错,无论你们的倔强为这个世界带来过怎样的血雨腥风,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一切,无法重来了。 L,你离开已经那么久了么?你可知道,今天的世界,尼亚和梅罗没有辜负你继承者的名号,L,如果你在天堂遇到梅罗,请微笑着告诉他,他尽管任性,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而尼亚,明天的明天,他一定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 L,请你一直看着,看着夜神月在原罪面前的审判,因为很快,夜神月要付出的代价,夜神月要赎清的罪过,他将用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的终结一概承担。 L,今天的我,为夜神月邪恶过后的惨败结局以及魅上照小丑般的神经质感到爽快,也因为我获得了在你离去后的日子里,一直等待的释然。 March 09 谈论 上海话EG死亡笔记(真人版)
引用
August 21 《SECRET GARDEN》BY朱夜 1寂寞花园友情提示:看之前请做好一定心理准备,此乃BL历上一巨大无比的虐文.男生止步.无此喜好者止步.看完后如有想自杀者概不负责... ...
1寂寞花园 在以后的几天里,我都非常忙。似乎严冬损害了人们的判断力,使他们在开车时看不到方向,爬楼梯时辨不清还剩下几级,或是因为阳光过于稀少,人群普遍存在抑郁倾向,所以想要跳楼自杀,总而言之创伤科变得非常忙。看来别想过个好年了。即使过年放长假,病房里也会留有足够的重病人让倒霉的值班医生头大如斗。高手们忙于开刀而我们这些菜鸟忙于收拾所有其他的东西,包括:写病史、开各种化验、换药。我的眼前不是鲜血、腐肉、断骨就是溃烂的脓疮,以至于我看别的东西都会有幻觉,心想这片墙怎么这么干净,一点创面也没有,真像一个人健康美丽的肌肤。
2.美丽人生2.美丽人生
3.小屋3.小屋
4.历史4.历史
5.回忆5.回忆
6.神秘花园6.神秘花园 泰雅的小屋就象希腊神化中只要休息一下就能恢复体力和魔力的神秘花园。每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别的医生疲惫不堪却徒劳希望靠寒气保持清醒的时候,我的心早已飞到泰雅洒满阳光的小屋里,因而充满了欢欣和干劲。我现在几乎每天都去。泰雅吃得少也睡得少,尽管睡得迟却很早起床,当我到他家时他总是已经起床梳洗过了。连衣服也洗好晾好了。他非常爱干净,小小的家虽然寒碜却总是很整洁。没有热水器,他会想法用铝制大脸盆在煤气灶上烧出足够的热水,隔2、3天就在足有6、70年历史的浴缸里洗一次澡,换上带阳光味道的干净衣服。所以他身上总有混合着阳光如同空谷幽兰一样芬芳的气息。 一次我发现他和我一样都有附近市立图书馆的借书卡,于是我们一起步行走过几个街区去借书。他借的多半是美容美发的大型画册,而我借我们一起挑中的泰戈尔诗集、房龙论音乐或世界地理小册子。我们吃过早餐,一起读美容美发书,钻研一阵子,再读些亲切感人的诗句。我们一起捧着书读的时候,我会着迷搬愣愣地盯着他看,欣赏他秀丽的脸颊,小巧的耳朵,因为随着眼睛在书页上扫视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有时他转过脸来对我说句什么,让我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或偶尔碰到他纤长的手指,我的心会象通电一样颤抖。很多次我非常渴望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但我发现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只好忍住。 我又发现泰雅还会画画。他想出什么新造型就在铅画纸上用铅笔画下来。那天我们坐在餐桌边,他画图而我读希腊风土人情。虽然我手里拿着书却常常从书页上方偷偷看他。他低头画画的样子非常认真,不知不觉中会做努起嘴唇的动作,当他一个阶段快要结束时还会欣慰地舔舔自己的嘴唇,象个可爱的大孩子。 "泰雅,听这个"我读道:"‘在酒神节到来时,市民们会选出雅典最最可爱的玫瑰般的15岁少年,为酒神的大殿奉献鲜花和美酒。‘多滑稽啊。"我省略了一句"全身赤裸仅着花环",害怕暴露我猥琐的念头。 泰雅仍然在画,头也没有抬,低声说:"有什么滑稽?不是和中国人去庙里上香一样吗?" "我是说他们会用‘玫瑰般的‘这样的词形容男孩子。" "那有什么不可以?" "这种话形容女孩子还差不多。" "15岁还是孩子,区别不大啊。" "不会吧,"我说,脑子里努力回忆初三时班里男同学的模样,想着他们在教室角落里一本正经地用剃须刀在刚长了一层绒毛的唇缘上刮来刮去的样子,他们在厕所里扯着粗哑怪异的嗓子唱流行情歌的声音。"太夸张了,男孩女孩总是分得清的吧?" "是吗?"他舔了舔嘴唇,"这个呢?"他举起刚刚画好的图,用手遮住头发的部分。 "这……"确实很难说他画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人物的面部看上去象日本动画片里的人物,而画中能看到的衣服是T恤的圆领。我只好强词夺理:"这不是日本动画片里的人吗?日本人没水平,画的人没有头发衣服就看不出男女。" "那你就错了,"泰雅说,"日本人很会钻研别人的心思,当然是有目的所以才这样画的。据说女人,特别是30岁以上的中年妇女只有在月经周期的某几天才喜欢肌肉发达身体强壮的成年男子,其他时间都偏好‘美少年‘。日本漫画除了那种给男孩子看的打打杀杀的以外,都是针对各种年龄的女性的,当然就投其所好啦。" "那……"我词穷,只好转换话题,"你画的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你觉得应该是男孩,还是应该是女孩呢?" 这个问题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如果要我象诊断疾病一样一定要寻找什么依据,那么这幅画本身没有任何依据能说明画中人的性别。但假如要按照我的喜好和愿望,反而容易。我也没多想就顺口说:"是男孩吧。"看来我中了泰雅的计,他大笑起来,画滑落在桌面上。果然是男孩,梳中间有一缕翘起的刘海的平头。 "讨厌!笑什么?"我着恼地说。 "没想到你的口味和中年妇女一样,哈哈哈。现在你肯定不是‘那几天‘喽?" "过分啊!"我丢下书跳起来追打他。他转身逃进房间。我趁他关门时猛地斜插进身想闯进去,但他关门的速度很快,门卡了我的脚一下。"哦哟!"我大叫道,单脚跳着后退。他开大门缝探头出头来,嘴里问:"你没事……"我想这下你也中计了,反扑过去撞开门。他猝不及防被我撞倒在地上。我抓起枕头扑到他身上,一手拿枕头按住他的头,另一手照着枕头一阵乱拳。他在枕头下仍然发出笑声,还抓住我的肩膀要把我掀开。我双膝用力牢牢夹住他的髋部。 直到他停声,我才掀起枕头一角,他本来梳得很光洁的头发散乱了,脸上泛起红晕,可以看到扩张的颞浅静脉。他秀美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有一双会说话似的眼睛盯着我。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我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的手、腿、身体放得都不是地方。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想法找台阶下,他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微笑,说:"要是你是女孩子准是个老处女!看哪个男人吃得消!"然后笑容在他脸上荡漾开来,就象龙卷风在形成,然后又变为狂风骤雨一样的大笑。 "去死啊!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一把把枕头牢牢捂住他的脸,全身重量死死压在他身上。我至少有15年没有打架了,按照过去的经验,这样虽然打不赢,多半也不会吃亏。他奋力挣扎,伸拳朝我额头上打来。我双手将他的手腕压在头顶后,用自己的头隔着枕头抵住他的脸。我听见他踢到柜子和门的声音,然后是凳子"砰"的倒地声。他力气应该不比我小,但我占据了有利的位置。 突然他全身一震,躯体的肌肉变得非常紧张。小厅里传来敲门声。我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说:"这次算饶了你。"一面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面走去开门。门外是一个体型象水缸一样的老太太,我依稀记得听泰雅说过是楼下邻居,叫余家阿婆什么的。我问:"阿婆,什么事?"她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我从她脸上看出"你是谁"三个字来,赶忙加上一句:"我是小季的朋友。"她似乎完全不能满意这个解释,自己伸头朝屋子里看,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哦哟,小弟啊!"我回头看到泰雅侧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把枕头抱在腹部。床上因为床罩掀开,屋里凳子倒地,显得一片狼藉。我赶忙走向泰雅,不知我刚才玩闹的粗暴带来什么结果。老太太大叫道:"强盗啊!杀人啦!打110啊。"楼下一个老头的声音附和道:"打啦!打啦!已经打好啦!阿珍快下来!" 这幢老房子里住的多半是老头老太,一时间5、6个邻居们吵吵嚷嚷的声音在4楼到5楼的拐角上聚集。有人叫嚷:"抓住他!抓住他!""到隔壁晒台上截住他!""看牢大门!""110!110!""逃走啦!强盗要逃走啦!"但是没有人敢从楼梯拐角上来。 我顾不上他们,扶着泰雅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我的手碰到他时觉得他的脖子和脸冰凉。惊惶失措中我拼命回想自己可能闯的祸:我可能无意中卡住了他的脖子使他心跳骤停,或者压断了他的肋骨而肋骨断端又刺破脾脏导致大出血休克,要不就是断骨刺破肺叶导致气胸。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应该立即开始胸外心脏按摩恢复大脑血供,而后两种情况禁忌胸外心脏按摩,否则将加剧创伤。我该怎么办?至少应该先诊断。我强迫自己镇静,但泰雅惨白的脸色和门外邻居的呼叫使我无法集中思想。 他终于睁开眼朝我摆摆手。"泰雅你怎么了?"我嘴里问着,不等他回答急急叩诊他的胸部害怕会听到象征气胸的过清音,接着连声暗骂自己笨蛋因为他还穿着毛衣不可能叩诊出过清音。摸摸脉搏心跳挺快,至少不会需要心脏按摩,但有可能是失血性休克。我拉起他的毛衣摸他的腹部,他在我耳边无力地说了什么可是我什么也没听清。 "你说什么?"我凑近他的脸,"你什么不舒服?"他声音很小,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看唇形似乎是"我没事",但我无法肯定。"到底是什么?"我大声追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去?"他用力闭眼摇头。我心里更着急。门外喧哗的声音更响了,有人叫:"刀!刀!""戳在肚子上……枕头……血……" 突然我的领子一紧,胳膊被扭得生痛,整个人象小鸡一样被拎起来丢到墙角,一双有力的大手反剪我的双手,膝盖把我的上身压在墙角里,声若洪钟地宣布:"不许动!" 我完全没有料到现在警察效率这么高,打了电话这么快就会来。我上一次被警察抓住还是13年前的事。那时我骑车带人闯一个小路口的红灯,原来从来没有警察光顾的小路口那天正好有个警察,他威胁要告诉我家长和学校。我们说了无数好话,几乎下跪求饶,最后罚款了事。我在电视中看过警察敏捷的擒拿手法,但万万没想到会有警察用在我这样安分的人身上。"不是的,不是的,"我用力叫道,"搞错啦!"声音就象梦中看到尸体时一样凄惨。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听到泰雅小声地说:"对不起,搞错了,对不起了。"他一定是反复说了许多遍,警察发现他要说话才叫众人禁声。我听到泰雅喘息着小声说:"我们在开玩笑,我…我画了一张朱夜的画像,朱夜说我,说我画得难看,就…开玩笑的啦,没什么啦。"另一个警察问:"你没受伤?""没有,我胃痛犯了。老毛病了。" 警察显然觉得我们的行为比较可疑,在我们两个都坐回到桌边后,一个人记笔录,另外一个屋里屋外翻找了一遍。最后他们终于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向邻居们说明了几句后撤走。临走前还教训我:"年轻人要注意公德,不许吵吵闹闹扰乱治安。"我连连点头说"是"。我听到邻居指指戳戳说泰雅"小时候蛮老实的,学坏了,轧坏路子了。"也许我看上去很象"坏路子"吧。管他呢!我就是这个长相,有什么办法? 我回屋时泰雅正在厕所里。我关上门慢慢坐下来看这张画像。他明明是在画新的发型,为什么想到说是画我呢?亏他想得出来,否则要对警察多解释多少?肯定越描越黑,越解释越不清楚,越解释越让人觉得可疑。一阵抽水声,泰雅从厕所里走出来。他看上去好了一点,还是挺苍白的。"你…没事吧?"我问。他摇摇头。我又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又摇摇头。 沉默片刻,我说:"你画的真的是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置可否。 我叹了一口气:"唉,还是画画你自己吧。你15岁时一定是‘美少年‘喽。" "我?"泰雅在桌边缓缓坐下,两手扶头,"我17岁时也只有1米55,还没有变声,看上去和12、3岁差不多,老人们都说我长‘僵‘掉了。‘美‘在哪里呀。" 我说:"晚发育得晚长得高,你现在不是挺好嘛,至少比我高。" 他幽幽地说:"我倒宁肯就是那个长‘僵‘掉的样子一直到大。" 我问:"你小时候长得什么样?有照片吗?" "什么样?就是这个样。"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家不爱拍照。" "总有证件照吧?" "全丢了。" "总有一些留下来的吧?给我看看嘛。" "唉,告诉你确实全丢了呀。" 又是片刻沉默。我想象着泰雅个子只有1米55,还没有变声的17岁的样子。一定非常象女孩,而且是美女。做操时肯定排在男生的第一排,打篮球时被人欺负推出场地,大扫除时要用2个桌子叠起来才够得着教室最上层的玻璃窗。 "你现在真的没事了吗?"我问。 "没事了。好多了。" "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自己太‘嫩‘了。哎,9:50了,该上班了。我们走吧。" 7.新年"我们开始好了,别紧张。"消防员说。扩创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尽量做酷状,代表这种小手术对我这样的医生来说是小菜一碟。明天就是年三十,街上放鞭炮的人已经很多,因此火险不断。今天第三次出车时这位老道的消防员过于劳累,因此在从屋檐上下来时被伸出墙外的折断的防盗窗条挂破了胳膊。尽管伤口很深,达到深筋膜,但他非常幸运,没有割破大血管和重要的神经,所以只要在急诊缝合一下就行了。让我惊奇的是他非常镇定,即使没有注射局部麻醉药以前,也没有叫喊呻吟。也许他做着这种工作,看惯了生死存亡惊心动魄,所以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稀松平常吧。 "只要你配合,我就不紧张。"我说,边用普通剪刀剪下他的袖子。然后用无菌棉垫塞住伤口,用棉球蘸肥皂水冲洗伤口周围。我一点也没看他的脸,害怕看到他痛苦的表情。他决定放过我,不再和我开玩笑,转而和旁边照顾他的同事谈足球。我开始有种幻觉,他是读春秋的关云长而我是华佗手下的菜鸟。我再次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周围,新洁尔灭消毒2次,铺洞巾,去掉伤口的无菌棉垫,开皮切包,戴手套,局部浸润麻醉,然后用针筒抽了生理盐水再次冲洗伤口内部,并且用镊子取出了2小块东西,其中一样象铁屑,另外一样象墙皮。伤口没有太多坏死组织,但不太整齐,我用剪刀剪平2侧,再次检查确认已经完全清洁了伤口。然后我以类似师傅的姿势但比师傅慢4倍的速度开始缝合。"快点吧,医生,"消防员说,"我还要回去交班。" "总要弄好才行,"我以师傅惯有的威严口吻说,"别动。" 他皮肤坚韧,要用很大的力几乎弄断针才能把针头从皮肤中穿出。 "朱夜!"突然普外科医生冲进扩创室说,"手上的事情办好了马上到急诊大组长那里去。听到没有!" 我猛点头,然后发现自己被吓了那一下后犯了一个错误,针头从没有麻醉到的地方穿了出来。汗水从我背上成行地滚落,我感觉胃象是被抽空了,不知不觉住了手,等待消防员痛苦的大叫。 "医生,能不能快一点?"他说,好象是注意到我停下来了。 "别急。"我好容易定过神来,继续干下去。普外科医生已经象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我不住地暗自庆幸。工作是很能影响一个人的。象这样勇敢的男人才会是那种义无反顾冲进熊熊燃烧的烈火拯救你的肉体和惊惶失措的灵魂的人吧。就象泰雅是那样细腻纯净的人,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有时却又俏皮可爱,就象天蓝色磨砂玻璃瓶里装的茉莉香型的润肤霜。但是普外科医生的指令实在让我忐忑不安,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我。 我走进急诊大组长同样鸽子笼似的办公室时,还心跳不已。他是个肥胖的老男人,有一双长着黄色脂肪瘤的眼睑和一个人双臂无法合围的肚子。他正低头看一本本子,写着另一张纸。我开口道:"李主任,我是……" "创伤科的朱夜,是吗?"他头也没抬,拖长声音说道。我平时很少和他打交道,一点也猜不透他现在是什么意思,双手捏着纸口罩,感觉汗水再次渗出。"关上门。"他再次说道。我顺从地关上门,一面快速回忆这几天来过的病人有哪个对我会特别不满意而到大组长这里来投诉。他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随手把正在写的一张纸递给我,说:"签名。"我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纸,发现是一连串的名字和数字。我的名字旁边是1000,是这些人中最小的。其他人都签过了。难道…是钱?我按耐住喜悦的表情,装做严肃地端端正正地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 "朱夜,"大组长说,"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我一抬头正好和他四目对视,他表情十分严肃,目光犀利得能扎穿我的身体。我开始觉得刚才自己可能想得太美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李主任,什么…什么事?""记住这不是奖金,奖金以后会发,先发一点辛苦费。"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哦!"我如释重负,果然是钱。在我走出大组长办公室时,还是捉摸不透为什么他要我记住这不是奖金。毕竟,这笔钱等于我一个月的工资。 今天当班内科医生很反常地空闲着。她是消化科的医生,我实习时消化科病房负责的主治医生,也是郑为康的妻子。突然我很想念郑为康。如果有什么人可以和我谈谈泰雅,那个人一定就是郑为康。他会拍拍我的肩膀,哈哈笑道:"没事的,你多心了。"那我会觉得多么宽慰。他的妻子长相一般,但非常娇小,也许不足40公斤,是个象为康一样和蔼可亲的人。我决定和她聊聊,毕竟难得看到急诊内科医生不忙。 "王老师,你忙啊?" "朱夜,你呀?"她用婴儿一样纤细的嗓音说,"别客气,都是同事了,不用叫老师。" "你…知道郑老师现在好吗?"话一出口我就暗骂自己该打嘴,为什么在这家家团圆的时候刺激一个不能团圆的人?她的眼圈稍微红了一下马上就恢复了,微笑道:"谢谢你还惦记他,他很好,说那边一直都很热。"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提起钱的事比较好,她似乎看到我从哪里出来,猜到了我的心思,告诉我这是药品回扣,如果在住院部,这些钱进医院的总帐统一支配,一线工作人员是拿不到的。而急诊由大组长分配,他通常会留较多的部分直接发给大家。否则急诊正式的奖金只有2、300,谁会安心干这么苦这么危险的工作?强调不是奖金是为了不要等我们回病房了去乱说急诊奖金多么多么多,引起院领导注意。我听了恍然大悟。 看到她别的"消化科"的牌子,我又想起了泰雅。我问:"王老师,什么病会有阵发性腹痛,腹泻后缓解的症状?" "啊,朱夜,消化科实习是不是还要再来一次?"她笑道。我脸红了。离开内科以后确实很少再打开内科书。她列举的疾病包括炎症性肠病、肠结核、肠癌、类癌综合症、慢性菌痢和IBS。 "IBS?国际广播频道?(internaional broadcast of Shanghai)" "不,肠激惹综合症。(irritating bowel disease)" "那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是功能性的疾病,和很多因素有关,多数会被精神创伤的刺激诱发。到底是怎么发病的,现代科学还没有能力回答。你说的那个病人很象这种病。"我谢过她,回自己的鸽子笼。我想了很久,把所有王医生提到过的疾病往泰雅身上套,觉得确实是这种最象。不知道什么会刺激他。反正下次再也不能压在他身上了。这个刺激显然过于强烈。 后半夜我一直盘算着怎样花掉这笔钱。突然我感到自己多么富有。医院发了我1000元年终奖,加上这1000元,足够满足我最奢侈的幻想,而且可以同时满足2个:手机和VCD机。我用光驱放VCD很久了,一直想要个VCD,免得过渡消耗宝贵的光驱。至于手机,更是心仪已久,在家上网时不怕没法同时用电话了。家里一直反对我买VCD之类"浪费时间"的东西,干脆买来就放泰雅家里,可以和他一起看VCD,听音乐,就这么定了! 一下班我就冲到他家,把这个想法告诉他。"那不好吧,"他说,"如果我们一起用我也要出一半钱。""不用了,"我说,"你攒你的钱准备考执照吧。"12小时以内我再次犯同样的错误,话出口以后才想到这会伤他的自尊心。我急忙改口:"我用了你家的地方,吃了你的东西,咱们扯平了。""那好吧。"他说。我飞快地转动脑筋,想怎样问他过年这几天的安排。美容院过年应该会放1、2天假,尽管他父母和姑婆都去世了,但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亲戚要拜年。 "你呆呆地看什么?"他问。 "我…我有几天可能要去拜年。"我想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他淡淡一笑,说:"我有空,反正除了领班家,哪里也不用去。我年初一和年初二休息,你年初一上夜班,所以我有1天半时间和你一起逛街。怎么,不乐意吗?" "乐意?当然!"我说,装出快乐的样子。但我心里觉得凄然,不知道他一个人怎样过个年,是独自在美容院看电视?还是在家早早地睡觉?他的家一点也没有过年人家忙碌兴奋的气氛,和窗外晒台上能看到的其它人家恰成鲜明对比。我想如果他能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就好了。但是怎样向父母解释呢?他们会允许一个高中也没有毕业还劳教过的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和我回家吗?他们也许会当面羞辱他,就象许多年前他们羞辱我的没考上重点初中的玩伴。自从那次以后我的这个玩伴再也没有理过我。还是算了吧,不能再给泰雅额外的伤害。 过年总是忙碌的,忙着吃,喝,到处跑,找个理由见见平时1年也见不上也不需要见的亲戚。这些亲戚数目众多,有的到现在我也搞不清和我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而且搞清楚了明年过年前也会忘记,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年初二我下了班去泰雅家准备叫他一起去买东西。去他家前我在口袋里塞满了糖果。但敲门前又开始觉得自己傻。他已经是30岁的男人了,不是3岁的孩子。尽管我特别想带些什么给他让他分享过年的感觉,而且糖果是最容易携带的,可是这真的能给一个孤单的人带来年的味道吗?泰雅听见我的脚步声,来给我开门。 "啊!漂亮!"我叫道。他穿着天蓝色印英文字的套头薄绒衫和牛仔裤,薄绒衫还带着一个俏皮的小帽子,一扫平时灰、黑基调的打扮,连这屋子也亮堂起来。都说蓝色是忧伤的象征,但他穿蓝色怎么就那么合体,显得明净天真,反而少忧伤气。"这也算漂亮?"他说,"过年总不能一身黑。" "你不是说过就喜欢黑颜色吗?你还说反正都是一个人穿什么也无所谓,自己喜欢就行。这不都是你说的吗?"我滔滔不绝地反驳道。 他说:"真是傻瓜,现在我想一个人感觉感觉过年的滋味,不行吗?" "那,这些给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又一把的糖,一个接一个象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在桌上。 "老天!你几岁啦!"他说,边说边向厨房走去。 "比你年轻!"我故意刺激他,"向你拜年啦。祝你今年行大运,三十而立年,考到执照,中到彩票,明年季氏美容院就隆重开张啦。"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转脸愣愣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颤动着。 "泰雅?"我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过了良久,他说:"谢谢。我有10年没有拜年了。我也该向你拜年。你最想要什么呢?"他低头沉吟片刻,说:"祝你顺利通过研究生考试,早早拿学位吧。"他笑了笑,又说:"可惜我没准备什么给你。那么,来,吃年糕吧。" 我们边吃年糕边讨论将来的打算。我给泰雅的美容院计划了好几个名字,但都被他否决了。他说听上去太一本正经,太深奥,太俗艳,太老式。他给我想了好几种发型,供我在拍学位照片时选择。我说即使一切顺利今年夏天我才能开始读,学位照片至少是4年以后的事,天知道我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胖得象半头猪,现在设计的发型那时候一点也不合适了。再说到时候要戴方帽子,无论头发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泰雅说就是耳后的一丝也会影响整个形象,照片会很清楚,不能放过。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商店肯定还没有开门,泰雅让我在他的床上先睡一会儿。我说不好意思我已经是第二次睡你的床了。他说不好意思什么,反正没有沙发,你要睡就睡,否则就睡地板。我把他平时贴身盖的被子叠起来放在脚后,脱了外套盖着他的毯子和床罩睡下。即使他的毯子上也有他特殊的香气,象一只又一只小手通过我的鼻子一直钻进我的心,在我心上挠呀挠。我很想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头发里,深深呼吸他芳香的气息。但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即使趁机倚在他胳膊上他也会让开,重则诱发腹痛。拥抱他爱抚他都是痴心妄想。 但我确实累了,睡神最后战胜了小手们,完全控制了我。迷迷糊糊时我看到他坐在床对面涂着什么。我含混地问:"泰雅,干什么呢?"他平静地说:"睡吧。" 将近中午泰雅叫醒了我。我们骑车出去。尽管是冬天,今天阳光却很明媚,有点春天的味道。我们在商场里先逛了唱片柜台。我惊叹:"正版好贵呀!10张唱片可以买一个新的VCD机了。"泰雅说:"所以应该买盗版呀。"我心里一阵难过,又刺激他了!我喏喏地说:"对不起……""你怎么有那么多不好意思和对不起?"泰雅快速地打断我,"有什么要道歉的?你说的不都是实在话吗?"我说:"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总是不好意思。""这些事都过去了,"他说,"就是抹也抹不掉,跟你根本没有关系,何必你也背上这个包袱?呐!有试听机!真不错。" 他走到旁边一个单独唱片架前,摘下试听新唱片的耳机,上锁的机盒里CD开始飞速旋转。他套上耳机,一手插腰一手扶着耳机套,可能音乐很好听,他左脚随着音乐打着拍子,帅气地轻轻晃着头,辫子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擦过露在白色棉风衣外的天蓝色小帽子。旁边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看到泰雅,脸上露出兴奋惊喜,悄悄拉拉同伴的衣袖,指指泰雅。同伴也是个时髦的女孩,看到泰雅眼睛一亮,她们头凑在一起手遮着嘴悄悄说什么。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她们身边,随口问:"小姐,你们认识他?"她们看了我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周围的人开始回头看我们,我感觉自己象个大傻瓜。她们携手走开,扔下几句象是相互悄悄讲但足够让我听清楚的话:"十三点兮兮的,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以为自己是谁啊,好意思来搭讪?""就是!"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真该死。为什么现在的时髦女孩子一点礼貌和宽容也没有? "来呀,听听这个!"泰雅招呼我。我耷拉着脑袋慢慢走到他身边。 泰雅低声说:"你怎么跟那种女人搅在一起?" 我惊讶地说:"什么?你真的认识她们?""我怎么会认识她们,她们是‘鸡‘呀。" "啊?!" "没见识过吧?来,这个歌很好听。"他把耳机套在我头上。耳机里传来张惠妹动感的嗓音:"可不可以给我感觉?给我给我真的感觉。"他眼睛看着我,左手打着响指,节拍正好和音乐吻合。 后来我开始明白过来为什么别人会注视泰雅。看来欣赏他的漂亮的不是我一个。我小心注意周围的人,几乎所有"各种年龄"的女性都会多看他几眼。不过没有人举止象那两个"鸡"一样夸张。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鸡‘?"我傻里傻气地盯住泰雅问。 泰雅说:"看多了自然就知道。" "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嘛。" "你看什么女人会用那么便宜的彩妆?" "什么?这你也看得出来?还有什么?快告诉我。" "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啊呀,省得我再和她们搅在一起象个傻瓜嘛。快告诉我吧。" "瞧你,很多东西是感觉出来的,说不清楚的。" "那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在什么地方学的?教教我吧。" "呐,我知道了为什么一定要教你?" "因为……因为人类互相传授经验,才大大加快了知识的积累,否则人类社会就不会进步呀。" "什么?哈哈哈哈……"泰雅显然被我逗乐了,"要死了,这种责任我可担待不起。请问,你要进步到什么地步啊?" "至少,要知道一点社会上的事吧。" "社会,"他感慨地说,"什么才算是社会呢?你现在上班的医院,你的同事、朋友、亲戚,不都是社会吗?听你的口气怎么只有阴暗面才是‘社会‘呢?" 我一时无语。好容易才想出话来回答他:"亲戚和同事都会骗你,从小交的朋友才会说真话。"我说的是真心话,父母从小就教育我:好好读书,什么别的都不要想;不要交读书比自己差的小朋友,不要出去玩;听大人的话,老师的话,照他们说的去做就什么都会有。他们错了。也许他们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并不是故意骗我,但是那还是说明,他们错了。至于同事,我几乎立即想起那次和丁非在办公室的事。"不要自卑嘛,"丁非说,"其实你并不太矮,长得也端正。"正好莉莉端着治疗盘走过办公室门口,恰好听到丁非的话,笑得打翻了碘酒瓶……唉!丁非这家伙! "你的朋友教给你很多‘社会‘上的事吗?"我问。 泰雅叹道:"不只是朋友,同事、亲戚都教过,如果你说的是‘社会‘的话。" "你小时候的朋友们呢,现在还来往吗?" "10来年没见啦,以前家旁边的老房子早就拆迁了,邻居、同学都找不到啦。" 我很想问这10多年你究竟在干什么,但是他已经和卖VCD机的营业员聊了起来,我插不上嘴了。我们最后买了先科的VCD机,据说现在买凭发票可以免费装一块卡,装上以后可以放MP3。装卡的地方很远,在市中心的一条小马路上,等他们装又花了很多时间,今天买不成手机了。"我们干什么呢?"我说,"干脆去逛马路吧。"泰雅说:"马路有什么可逛?"我为难地说:"那干什么好?"这时,我们走到了广场边上,可以看到大剧院门口"迎新春特价连票"的横幅。过去一打听,原来50圆的大剧院参观票现在可以买大剧院、美术馆和博物馆的连票。"太好了!"我叫道,"我早就想去大剧院了。"泰雅说:"今天连兜三个地方大概来不及吧?再说你昨天上夜班今天吃得消吗?""没关系,"我说,"只看大剧院吧,别的票子以后也可以用。"
8.青春8.青春
9.风暴9.风暴
10.新伤10.新伤 一下班我再次匆匆往泰雅家赶。以往这时心情总是特别愉快,而今天完全不同。趁着一股气我"噔噔"地冲上楼,用力敲泰雅的门。让我窝火的是他竟然又不在家。怒气随着猛烈的敲击渐渐散去,我象瘪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靠在墙角里,慢慢沿墙角滑落,直到坐在地上。我想哭。在这个无人看到的墙角里,在这个曾经带给我无数欢乐和温暖的小屋旁,在有我爱的人气息的小天地的隔墙外,独自一人,承受这份寂寞和痛苦。楼下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大概是邻居。唉,我只会打扰别人。我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慢慢走下楼。 回到家让我吃惊的是阿华寄来的包裹和信。她写道:"东京刚回来又要去香港出差,没法等你请我吃饭了,你自己看着怎么办吧。上次你叫我查的东西算是上你的老当。你早说清楚是‘丰臣 俊‘,我早就给你查到了。这是一个叫‘ATII‘的日本演唱组的歌手。ATII的成员包括松尾雄一、松尾光次双胞胎兄弟,早阪英器、伊滕武广和丰臣俊5个唱歌跳舞的男孩。不过这个偶像演唱组本来就只有一点小名气,而且早就已经过气,现在很难找到他们的演唱会或MTV,好不容易在东京的网站上找到有他们演出的综艺VCD卖,这次去买了一个给你。好好欣赏吧,你这恐龙级‘FAN‘。" 如果早几天得到这VCD,我会多么兴奋。但现在只是例行公事非看不可当作任务一样启用我宝贵的超负荷工作的光驱。在电脑小小的屏幕上出现一串眼花缭乱的广告,然后是综艺节目主持人说话。我一句日文也不懂,节目更没有中文解释,我只好任凭男女主持的飞快的摩托车样的声音在我的喇叭里废气般排出。在几组少女合舞蹈表演之后,会场旁的大屏幕打出"ATII"的字样,然后2个相貌相似但染不同颜色头发的男孩被大型长臂车送到台外,从欢呼的人群头上掠过,另外3个男孩从台下的暗门弹射出来,随着焰火在台上起舞歌唱。 我黯然地看着镜头移动,男孩们青春飞扬的脸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镜头又移开。队员们穿白色T恤,外套各色小背心,下身穿宽松的军裤和军靴式样的舞鞋。不错,那肯定就是啤酒广告上的男孩,也肯定就是季泰雅。他看上去比现在要结实一些,蓬松的短短卷发染成沙滩般的黄色。尽管歌舞表演打不上80分,但充满了朝气的跳舞男孩赋予了表演生动的活力,观众肯定是被这种活力所感染,跟着一起欢腾起来。一曲结束后真正的演唱会主角才上场开始表演。其后ATII和少女组合分别又登台过2次,都是给这个主角做伴舞。 演出结束时所有演员登台谢幕,其中恰好有一个泰雅(说得确切一点,是"丰臣 俊")的特写镜头,虽然一晃而过,他流着汗的笑脸和明亮的眼里闪耀的纯真应该可以打动所有看到这个镜头的人。悲哀的感觉郁结在胸中,让我透不过气来。"社会"就是这样一个大磨盘,可以把一切天然美好的东西混上垃圾一起碾压、研磨、挤碎、搅拌,直到所有的纯净变成粪土,率真变成狡诈,贞节变成淫乱。什么样的社会逼得一个能唱能跳的男孩变成一个"色情服务者"?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熔炉。 接下来一连几天我都没有找到泰雅。"美丽人生"的领班只知道他打过一个电话请了几天假。 2个月过得很快,急诊的日子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从此我将回到科里,继续过只知道什么时候上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的日子。最后一个班交班后,我收拾东西离开。从急诊穿过马路回住院部时,恰好看见余家阿婆向门诊走去。她看到穿白大衣的我非常激动,拉着我说了半天,从该看哪个科说到什么地方出产的中药效果好。我很累,勉强敷衍着她。最后她神秘兮兮地说:"格(这)两天啊是侬(你)一直来寻小弟?" 我说:"找过一次,后来没有再去。"天!为什么我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谎?这也属于秘密?还是我羞于让别人知道我和一个色情服务者来往,尽管别人都不知道他是一个色情服务者? "啊呀,侬(你)寻不着伊(他)格(的)呀,"她凑近我低声说,"伊(他)又‘进去‘勒。"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阿婆,他又怎么了?为什么又‘进去‘?现在到哪里去了?" "啥人晓得,"她说,"迭(这)种小人(小孩)搞不好了。" 我过度疲劳几乎生锈的脑子被强迫开始飞快地运转:泰雅果然出事了。为什么前几天就不见他人影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警察为什么会抓他?可能就是警察来找我的那天他就不在了。应该不是因为看过盗版的黄色VCD之类的小事,警察对我根本没有提过这样的话。显然也不会是因为吵闹了邻居。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我尽快结束和阿婆的对话,匆匆跑回病房。严威已经带领住院医生们开始查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用冷水擦了一把脸,指望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做。但是冷水完全没有起任何效果,我胃里寒气直冒,心"突突"地跳,脑袋不停地发热,发胀。我尽力回想大二时学过的"法律基础"课有关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内容,拘留和拘役的不同性质和含义,但是过于久远而且本来就不稳固的知识在我疲劳的脑海中捣成了浆糊。最后我绝望中,至少想出了一个办法:打电话问出本区和附近几个区的警署、拘留所、监狱的号码,再打给这些单位问出地址,然后一个一个地去找。 好在城市虽然大,国家强制机构却很集中,我很快找到了主要监狱的地址。但监狱在很远的城市另一个角落。我到达时正是午前高峰时刻,接待处人很多,我毫无头绪地焦急地东张西望,最后一个文职人员告诉我短时间的拘留都在区拘留所。我又赶到那里,向一个表情严肃看似庄重但非常不情愿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的胖管理警察无效地央求了老半天。最后一个走进屋子办别的事的警察不耐烦地说:"这人到底要看什么人?又是实习律师?" "不是!脑子有病,不是家属,问什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多问的?" 我讨好地说:"我只是问问有没有这个人来过,他没什么家属,如果有什么事……" "脑子有病的人多了,"后面进来的警察说,"这么冷的天,那死不了的家伙会脱光了用厕所里的冷水冲自己,湿衣服湿裤子直接往身上穿。" "大概皮特别厚,冷天也怕热,哈哈!"胖警察笑得双下巴不停颤动。 "我对阿四说这种人应该送到精神病总院去,送到我们这里有什么用?偏偏送到我们这里,谁吃得消?" "要不就放冰箱里冻一冻,哈哈哈。" "这种人假使死在我们这里,又要浪费火化费,不如送到医院做标本,还算是废物利用了。" "剥下来的皮可以做鞋底,哈哈哈哈。" "大头,刚刚这个人一直问的人叫什么?" 我赶忙插上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他叫季泰雅。您知道这里有这么个人吗?" "季泰雅?"他歪头念叨了一句,"好象就是那个神经病。" 我急急地问:"请问他还在吗?" "老早跟你说现在这里没这个人,"胖警察拍着桌子说,"就是告诉你走掉了,话也听不懂,你脑子也有病啊!" 我惶惶地谢过他们,骑车回家。天知道泰雅究竟在干什么。"走掉了"究竟是什么意思?车轮滚滚,我发现自己又绕到泰雅家门前的路上。抬头望去,几天以来晒台上头一次有衣裤晾在外面。"该死!"我恨恨地咒骂,马路对面弄堂口的小店就有公用电话,泰雅既然回到家,有工夫洗那么多东西,却没想着给我打个手机。真是婊子无情!我那么急急地跑了一天,连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我这是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越想越气,本来已经骑过了那幢公寓,又回过头,再次趁着火气"噔噔"地直冲顶楼,把门拍得山响。 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泰雅穿着黑色长袖T恤和薄绒运动裤,从门缝里看到是我,把门缝留着自顾回房间去。我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用脚拨开开门,却看到他已经躺回被子里去了。我"砰"地关上门,独自在小厅里的桌旁坐下,正好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怒火烧干了我的理智,削弱了我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为什么我不问一句"泰雅你好吗?",或者再看他一眼,看清他憔悴的面容。不知哪里来的虚荣的怒气积满了我的胸腔,使我恶毒地只想发泄。 我们都沉默着。良久,泰雅用谈谈的语气说:"你怎么不在家睡觉?累不累?" "不累!"我恶声恶气地顶了他一句。 他还是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干嘛呐,这么冲?"我一直在盘算攻击他的方法,他的话提醒了我,那盘VCD还在我包里,这几天忙,竟然忘了拿出来。"干嘛?"我刷地站起来,猛地拉开包拉链,几乎把拉链撕坏。我翻出VCD,冲进他的小屋,打开VCD和电视机,用劲揿遥控器选定播放时间。他脸朝里睡着,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干什么。 "叽哩呱啦"快速如摩托车的日语,喧闹的人群,双胞胎男孩出场,更加喧闹的人群,然后是音乐。镜头从所有歌手脸上再次切换。泰雅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主要演员出场。他在想什么?他忘记这是他表演过的音乐了吗?还是故意装不知道,想再次糊弄我?我再也无法沉默下去,"啪"地关掉电视:"没看到我在看什么吗?" 另我吃惊的是,泰雅居然还是用那种无动于衷的语调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好音乐有的是,这么烂的音乐你还听它干嘛?" 这下他被我抓住把柄了!我就象秃鹰扑向瞪羚流血溃破的伤口一样扑向他的痛处:"哦,原来你也觉得那是烂音乐?没有人看你们演出,没有人买你们的唱片,还想挣钱,只有去卖自己!老天给了这幅皮囊,总有一天要烂掉臭掉,不如趁早卖个好价钱。做这种事你一点也不害臊,不是吗?瞧你这懒洋洋的轻狂样!"看到他仍然一动不动,似乎毫不在意我的话,我的愤怒达到最高点,冲着他大喊:"你这浑身臭气的家伙!下流的骗子!无耻!无耻!" "出去。"他仍然没有回头,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 "为什么要我出去?"我吼道,"你这肮脏的寄生虫,不劳而获的烂肉,凭什么指派我?" "这是我家,滚出去。"他平静的语气和这句话通常伴随的强烈情绪毫不相称。 "你家?"我气极了,逻辑和真实的记忆统统被丢到大脑的角落里,只顾发泄,"你哪来的家?这是公房,给公民住的。除了下流事,你什么时候为别人做过什么?你这种人也配做公民?你连人都不配做!" 突然泰雅回过头来,好几天以来我第一次好好看着他,他的嘴唇干裂,脸色发灰,双颧显出不正常的鲜红,眼眶凹陷,因而眼睛显得特别亮,冰冷的目光象从头到脚浇了我一盆冷水,慢慢压息了我心头的烈火,滤出虚张的余烬里自私而卑劣的道德感。他的样子一看就是在发烧,而且烧得不低。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待会儿体温还会继续升高。我眼前渐渐浮现他从忙碌中抽空隔着花园向办公室里的我悄悄挥手的样子,他细心给我涂抹面膜的样子,他让给我睡的安静的亭子间和散发清香的床,他给我做的热气腾腾的早餐,我睡意朦胧中他坐在床边看着我的温暖的眼神。那天他在做什么? 泰雅撑着床沿费力地从被子里爬起来,象是要去取床尾的什么东西,却一下滑倒,滚落到地上。这时,我才发现他床尾墙上贴了一幅褐色和红色为主调的彩色铅笔画。画上虬劲的树根旁,依偎着一片半折起的深秋的梧桐叶。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到那才是"我"的画像!那天我睡觉时他画下了我的睡姿,也许一时灵感闪现,不知怎么想到把我画做树叶。深红的梧桐叶酣睡着,享受着大地的温暖、宁静和包容。那不是我一直渴望的吗?慌乱的内疚中,我的眼睛开始湿润了。 "泰雅,你……"我弯下腰想扶起他。他冰冷的手坚决地推开我,撑着地跪坐起来,靠在床沿上咳嗽了一阵,然后喘息着拢一把散乱的头发。他消瘦的肩胛吃力地起伏。虽然这几天他肯定经历了许多,却记得我昨天是夜班,今天应该休息,而我却连一句关爱的话也没有,劈头盖脸地侮辱了他一顿。他呼吸至少有30次/分,超过呼吸衰竭或心功能不全的警戒水平。我缩着嘴唇,喏喏地说:"你怎么了?发烧了?"他仍然在喘息,别过脸不理睬我。"起来吧,上床啦。"我再次伸手想扶他,他却背过身伏在床沿上,双臂抱拢自己,让我无从下手。"别生气啦,"我说,鼻子一酸,几乎又要流下眼泪,好不容易才忍住。看看没办法,我只好把毯子从床上揭下来裹住他:"泰雅……究竟发生了什么?泰雅,你说话呀。" "我连人都不是,你和我说什么话?"他冷冷地说。 "我…我…那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央求道,"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他顿了一下,"那你就这样说我?" 我楞住了。上次大家在办公室里齐声声讨一篇不顾科学、不分青红皂白,声援闹事的病人家属的报导。那个记者几乎什么都不懂,被家属的几句话就挑上了山,断章取义地截取医生的几句解释,大大鞭笞了医生们。我只不过看到了泰雅拍过的几张照片,这些照片看似高雅的艺术照,谁知道是怎样被登在色情杂志上?就算真的拍了色情照片,也许有另有隐情,警察怎么能全部知道?就算知道,怎么会原原本本全部告诉我?也许我更本就是上了他们的当,象那个不知情的记者一样,只有空洞的正义和道德,却只会在别人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悔恨沉沉地压在我喉咙里。我恳求他:"泰雅,原谅我吧。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他幽幽地说:"你切错了一刀,缝起来再切,原来的地方就没有伤痕了吗?"也许说话太用力,他又咳嗽起来,隔着他的背仿佛能听到干稠的痰堵塞了他的气管,发出"呼罗"声。典型的未经有效治疗的大叶性肺炎的体征。不知道发病有多久了,看来再不治疗恐怕熬不过呼吸衰竭或心力衰竭的并发症。 "泰雅,泰雅,"我急急地摇晃他的肩膀,"他们把你怎么了?你发烧多久了?还有什么不舒服?吃过什么药?今天有没有吃过东西?" 他咳嗽着摇摇头。不知道算是对哪个问题的回答。许久才吐出一个字:"水。"我急忙跑进厨房,有好多天没有人动过这个厨房了,热水瓶里一滴水也没有。我放了半壶水开始烧,回身搜寻冰箱里,除了一些榨菜和两个干硬的馒头以外没有任何食物。他的橱里也没有哪怕任何最最普通的药品,连体温计也没有。我翻找了一阵,他已经自己爬回床上躺下。即使隔着被子也可以看到他在发抖。"我出去一下,等我一会儿。"我说。临走时我在门锁的地方夹了一张报纸省得他再起床为我开门。 我在对面弄堂的小店里买了三得利橙汁和面包,又飞快地骑车去附近药房买了一支体温计。我匆匆回来时走廊窗里吹来的北风已经把门吹开,冰冷的北风灌满了屋子,吹得报纸满地翻飞,一眼望去一片凄凉相。我心头一阵酸楚。 泰雅还躺着,闭着眼睛发抖,呼吸非常急促。我赶忙关上门,放好东西,把体温计塞在他腋窝下,他的额头滚烫,匆忙中摸了颈动脉一把,心率至少120次,危险的信号。我去厨房冲开水,然后环顾小小的厨房,盘算着该再干些什么。对,给生病的人做些半流质吧。我在厨房里东翻西找,终于找到一罐米,笨手笨脚地淘米,吃不准该放多少水才能煮出粥来,只好大致地放了一些。我把果汁和开水对半稀释,加了一小撮盐,尝了一口自制的补充电解质和水分的"平衡液",味道还不算太怪。我倒了大半杯,拿到泰雅床前。 "泰雅,喝些水吧。"我小声劝道。他从被子里伸出手,眯起眼睛看体温表。"我来看,你喝水。"我夺过体温计,把杯子塞在他手里。职业的本能使我注意到水银柱的位置非常吓人。定睛一看居然有39.6度。"哎,你这让我怎么喝?"泰雅细细的声音传来。我真是粗糙,他这样躺着根本没法喝水。我放下体温计,接过杯子,看着他自己从被子里费力地坐起来,问:"看清楚了?多少?" "给。"我再次把杯子塞在他手里,我想拿他的大衣给他披上,却发现他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洗了挂在晒台上,大衣则不见踪影。于是我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小口地啜饮,不时哆嗦一下嘴唇。"你的嘴怎么了?"我说,"让我看看你的嘴。"我拿了勺子当压舌板伸进他嘴里。他转头避开,"别碰,痛死了。""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不对,扶住他的额头,硬是橇开他的嘴。我看到的东西让我难受得心如刀绞。他的舌头破溃,牙龈红肿流血,颊粘膜面擦伤,就好象有人用树枝之类粗糙的东西硬捅进他嘴里捣了一阵。怪不得他讲话又轻又慢,我还以为他死样怪气。我是多么粗暴,简直是没心没肺! 我感到非常恐惧,很想脱下他的衣服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可怕的伤痕。不知谁这样阴毒地虐待他。"你到底怎么了?" "有点着凉,没事。" "怎么会着凉?说什么没事?"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你不是在拘留所吗?他们把你怎么了?" 泰雅继续慢慢啜饮着果汁,一声不吭。 "告诉我,"我恨恨地说,"我们找法医验伤去。" 他冷笑了一声:"哼,有什么用。" "就这么放过他们?" "现实点吧,以后尽量自己小心,还能怎么办?" "这到底是什么弄的?" "警棍。" 我感到不寒而栗。不知他们在哪个黑暗的角落残暴地凌辱他。当时他该是多么绝望,多么无助。 "那你又是怎么着凉的?"我问。 他哆嗦了一下,最后费了很大的劲压抑住自己,淡淡地说:"他们问话的时候我又犯病了。" "他们没让你去看医生?监狱里也应该有医生的呀。" "医生?"他苦笑着摇摇头,"我给铐在暖气片上,哪里也去不了。" 刹那间我猛醒过来,他每次发病到最后总得去厕所……他又是那么爱干净的人,难怪他会大冷天冲冷水澡,没有替换的衣服,宁可洗了把湿衣裤穿在身上。尽管病得不轻,回来又赶紧彻底清洗。即使看到有人把西湖的莲花全部连根拔起,揉成一团丢在粪堆里,也不会让我更觉得痛心。 "那…你发了几天烧了?" "昨天早上就发冷,没量过。" "还有什么不舒服?咳嗽?咳痰?痰里有没有血?" "痰倒是不多,血不是咳出来的,是嘴里出来的。" "吃过什么药?" "药?连水也没法喝。" "老天!"我说,"你要脱水休克了。我送你去医院吊盐水。" "弄那东西干什么?没那么严重。"他说,"多喝些水,睡两天就好了。" 我抢白道:"你不是说不能喝水吗?" "你又来了。你瞧我这不是在喝吗?"他说得快了一些,又咳嗽起来,停了一会儿,说,"刚才量下来几度?" "你别管啦,"我说,"治疗是我的事,你不肯吊盐水只好打针啦。" "不用了,我想睡一会儿。"他放下杯子翻身睡下。 "你睡好了,"我说,"我去给你配药,我给你打针。" "啊哟,我成了你的试验品了。你打过几次针啊?"他含混地说。 我心里暗骂"见鬼"。我确实是打过几次针的,但只是几次而已,而且是我见习的时候,到现在2年啦!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我把煤气开到最小,出门去急诊。今天内科又是好心的王医生。我假说自己在家发烧,要开点药。她关切地告诫我急诊的细菌很厉害,光靠抗生素打不倒,要注意休息饮食。拿到药,又回病房弄了一些酒精棉球放在一次性换药碗里连开安培瓶的砂轮一起带走。 我按照比例抽好药水,才发现自己拿来的是通常抽药水用的大号针头,而不是肌肉注射用的小号针头。但药水已经抽好,不打就会浑浊掉。我为难地看着泰雅臀部露出的部分。他好象恢复了一点精力,开始嘲笑我:"喂,你考过试的呀,是不是又忘记了?"我着恼地说:"谁说的?准备好,肌肉放松。"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下子扎了进去,推完抗生素,把针头留在里面,想拔下针管重新抽柴胡退烧剂,在同一个部位连打,免得戳泰雅两针。但是这该死的一次性针筒非常"一体化",不象过去用的玻璃针筒那么容易拔下来。我摇晃了针筒几下,弄得满手是汗,总算拔了下来,而且没有污染内部。不知泰雅会痛成什么样。他居然抗得住,一声没吭。 我推完柴胡,拔出针头,豆大的血珠渗出来,我连忙用棉球压住。他的皮肤火烫。"怎么样?"我问。他说:"不错,技术过关。"我脸上一阵发烧。 他吃了些面包,喝了些"平衡液",吞下一勺祛痰合剂,药水碰到口腔破溃的地方一定非常疼痛,他皱着眉小口吹气,但没有再抱怨。最后他终于沉沉睡去。我就着榨菜吃了粥。粥太稠,和烂饭差不多,根本不能算作"半流质"。幸好没有烧糊。 显然柴胡的效果太差,天黑后泰雅的体温越来越高,一直到40.3度。他看上去非常虚弱,而且开始说胡话,不时发出"不要","救命"之类呻吟。也许恶梦中又回到被拷打的地方。他的嘴唇干得几乎要裂开。我又试着给他喂了一些水,但我自己骗不了自己,他太需要补液了。 我再次溜回病房,从存放大瓶补液的柜子里摸了一瓶250毫升的醣水和一瓶500毫升的真正的平衡液。"朱夜!"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娇叱。我回头一看是莉莉,讪笑着说:"嘿嘿,自己人嘛,何必这么认真。" "要死啊你,护士长看到准骂死你。" "所以不能让她看到。反正你们也不精确计数。" "你拿去有什么用?你会打静脉针?" 这回问倒我了。我厚着脸皮求她教教我怎么连接输液皮条。她耍了半天小姐脾气,大概看我可怜,最终还是教了我。至于注射,只能靠我自己。我还带了更多的酒精棉球准备给泰雅擦浴降温。然而我还是没有把握是否能够靠这种物理方法真的给他降温。回去的路上,我在药房里买了一盒消炎痛肛栓,这是我知道的最强的退烧药。 泰雅的静脉全部塌陷,即使扎上止血带也看不到手背上可以注射的地方。我只能一节一节地往上找,最后总算在前臂找到一根静脉,狠心把针刺了进去,看到补液顺畅地滴落,使我开始有点踏实的感觉。然后我掀开被子,撩起他的衣服在他腹股沟、腋下和颈部用酒精棉球擦。他的体型原来一定很健美,肩宽宽的,只是现在未免太过消瘦。用完了最后一个棉球,他仍然在昏睡,体温还是40.0度。 没有办法啦!只有用这一招了。我剥开一个消炎痛肛栓,套上指套,把他向里翻,蜷起他的腿摆好位置。"会有点痛的啦,对不起啦,泰雅。"我默默地想。我在指套和肛栓上沾上一点肥皂水,慢慢推入。泰雅浑身抽搐了一下。"好啦好啦,放松。"我拍拍他的臀部。"不……不要……"他发出含混的呻吟,身体蠕动着,试图蜷缩成团。我用左边身体压住他,眼睛盯着输液管生怕滑出,右手继续推入。虽然我确定过位置,现在的手感却很奇怪,感觉比较松弛,我生怕放错地方,低头查看。在普外科和泌尿外科实习的时候做过很多次肛指检查,没有一次发现过这样多的创伤,反复重叠在一起,新旧不等的伤痕放射状交错,多得没法数清楚。我不由得想起了上天对普罗米修斯的惩罚,让他每个白天被秃鹰啄食肝脏,在夜间又长好,白天再供啄食,无休止地轮回,想死也死不了,永远没有尽头。这时我听到泰雅昏迷中发出低低的抽泣。泰雅忍受过多少痛苦?他是否在人前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却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哭泣? 我好不容易弄好,虽然天气很冷,汗水却沿额头流下。抬头一看,补液不滴了,我几乎要崩溃!刚才第一次打就很勉强,现在再要我打一次完全是"mission impossible"。我沮丧地掰开他的手臂,试图再次寻找有可能注射的静脉。或许是上帝看我可怜,我把他的手臂这样一动,Murphy‘s滴管里又有液体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我伸手按按针头附近的皮肤,还好,没有肿起来。看来针头还是好好地在静脉里,刚才只是位置不太好。我心里默念"感谢上帝",一边小心地把被子盖回去。 大约半小时以后泰雅开始大量出汗,输入的液体似乎完全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就从毛孔接踵而出。我量了一次体温,37度。 11.旧痛11.旧痛
12.迷宫泰雅的运气开始好转,朝日啤酒广告竟然使他有了一点名气,接连又拍了赛马会、冲浪用品的一系列广告,连带着---"ATII---"的电子舞曲风格的单曲唱片进了排行榜,最好时到过前20名。虽然他的工资仍然是负数,拍广告的外快使他有足够的钱付高额的利息。至于老板亢奋的情欲,习惯之后似乎也不成为一个问题。喜多川会想出无数令人疲惫不堪的花样,常常把他揉搓得要死,偶尔却宽容地只要他的抚摸。有时光次也被叫来参加这淫乱的---"降神会---",喜多川扮做僧侣坐在坐垫上装做清心寡欲修行的样子,让泰雅和光次扮做诱惑的天使互相亲吻抚摸或伴着音乐交欢供其观赏。但是他完全无法完成主动的角色,所以都由光次主动。 ---"变态!---"我忍不住大叫起来,---"这么变态!你怎么受得了?换了我准会吐出来。---"
13.早春第3天早上,我朦胧中听到厕所的水声,伸手摸摸旁边,原来泰雅已经起床了。"泰雅!"我说,"干什么呢?" 他推开门,用毛巾抹着脸,说:"我要去上班了。你也起床去上班吧。快7点啦。"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不行!你昨晚还发烧呐!你还得休息。" 他指着桌上的体温表说:"喏,36度半,没事了。" 我不高兴地说:"你说没事就没事?一累再发怎么办?"这时我想到好机会来了,趁机说:"要不,我给你抽个血到医院去化验一下,看看到底好没好全。"说着,从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特制真空采血器。"你真烦呐!"他瞪着我,我也瞪着他表示不会让步。终于他在桌边坐下,伸出胳膊,说:"快一点吧,你上班要迟到了。" 我到病房时已经9点多,值班室里挂满白大衣,除了留守的实习医生,其他人早都开刀去了。良良打招呼说:"哟,气色不错嘛,感冒好啦?"我答应着,开始翻分配给我管病人的病历。我打开一个病历牌,发现里面是空的,暗叫"不好",一张空床意味着需要2小时额外的工作量去收一个新病人。我打开下一个病历牌,居然还是空的。没想到这次运气如此差,10个病床上只有7个病人,今天还要出院2个,并且出院录还没有写。"啊!我好倒霉!"我哀叹,"他们是不是知道这些床连着有病人出院,故意塞给我?唉!谁让我排班时不在!"其实我只是抱怨抱怨而已,就算排班分床位时我在,如果严威分给我这些床位我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吗? "才不是呢,"莉莉在治疗室冲盐水,戴着口罩,声音却特别响亮,"那些本来都是丁非管的床,昨天和前天连死了3个,另外2个吓得立马要求出院。哎,你快点写出院通知!我们要送财务科结帐去。快点哦!" 到晚上6:00我才忙停下来,缓过一口气。不知道泰雅怎么样了。我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一个"美丽人生"的理发师披着棉风衣抽着烟在店门口和隔壁花店的女孩子聊天。也许正好他们也不太忙。我拨通总机,要了外线。泰雅一接起电话,我就急急问:"怎么样?没发烧吧?咳嗽好点吗?" "告诉你没事啦。还好今天就来上班,否则饭碗又没啦。" "怎么回事?" "我超了2天假。本来他们说不要我来上班了,结果今天很忙,还是留我下来帮忙,帮着帮着,就答应我继续做下去了。运气还算不错,就是损失1个月工资而已。" "什么?为什么?" "本来半年已经满了,这个月应该可以拿2份工作的工资。如果要继续做助理,就要放弃上个月的另一份工资。" "太过分了!怎么这样!" "别激动呀,你怎么这么容易激动?激动有什么用?不多说了,我要做事去了。" "等等,还有件事。" "什么事?快说。"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我要下班了。" "那就下班啊。" "可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你不在家我没法进门。"我想过应该怎样耍手段哄骗他让他满足我不合理的要求,但是到时候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纯粹无理的理由。我实在是一个非常缺乏谋略的人。不知道泰雅在想什么。好长一段时间电话里只有蒸汽喷雾器的嗡嗡声。一直到旁边有一个声音说"喂!毛巾呢?"泰雅应道:"马上就好。"然后对着电话机说:"你自己来拿,当然是你得去另配一把。" 我欣喜若狂:"好!我马上来!"我从后门木楼梯上楼,把二楼的门推开一条缝,泰雅大概早就注意着门,走来扶着门框用身体挡住我不让屋里其他人看见。他沉着脸说:"我不想让你踩进浑水。你自己想想好。"我说:"我想好了,不后悔。"他浅浅地叹了一口气,飞快地把钥匙塞在我手里,抽身关门。 我骑车飞速奔向最近的配钥匙铺。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完全独立地做这样一个决定。以前考中学、考大学、选工作,都是别人的选择,别人的要求,我至多是决定要不要接受别人的要求,很多时候连决定不接受的权力也没有。在我短暂而严格按照社会的正轨运行的一生中,实在没有哪样决定可能涉及我的未来,而又完全可以由我自己决定。现在,当我终于感觉自己应该踏上"社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自己为自己做决定是第一步。我不后悔。 突然我有种异样的感觉,是这好几个月来没有感到过的。那是风。晚风吹在脸上不再有刀割一样的感觉。虽然梧桐树还没有发芽,虽然枯黄的草坪还没有反青,虽然久已生疏你的气息,春天,你毕竟还是来了。
14.分崩这该死的雨不知道下了多少天,总是不停,弄得人心情很不爽。特别是找不到停车地方时。 套着雨衣,推着自行车,我和丁非在银河宾馆周围探头探脑的样子引起了保安的注意。在他开口以前,丁非陪着笑脸先问:"你好,我们来开医疗公司的会,请问哪里可以停自行车?"这个问题显然困扰了他,大概没有什么人会骑自行车来银河宾馆。他挠了一会儿头皮,终于答应让我们用员工的停车棚。 我们停了车,绕过大楼,从气派的正门进入前厅。我呆呆看着周围,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前厅里随意摆放着供人休息的皮沙发,前面是以青铜狮子为支撑物的大玻璃茶几,淡绿色大理石砌就的喷泉里,灯光照映下五色的水随着玻璃珠子汩汩流淌。"快走!"丁非拉了我一把,把我从罗马庭院的梦幻中拉回现实。我们不是来这里观光的,我们是来参加"奥斯特"骨科器材和医疗器械公司的会议的。请帖的名字是严威和杨向东,他们已经参加过类似的会议了,没有什么兴趣,随手给了丁非。丁非说为了报答我帮他查资料,带我一起来开会。我开始说什么嘛,不就是开个会嘛,也算什么报答。他坏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到了这个充满奢靡气氛的地方,我才明白过来这个"会"的内容可能远远不止"新型生物力学材料脊柱支撑系统临床应用疗效和安全性评价"的报告。 果然,报告结束后公司代表要求我们每个人留下签名和医院科室,并给我们每个人一份招待卡,凭卡和签名可以在宾馆的KTV、保龄球、DISCO、桑拿室、桌球房等处享受"贵宾级"待遇。每2位还配备一间标准套房,玩得晚 | |||